明明已经想好了，却总是临时变卦？原来是大脑惹的祸【思想荟】

抓住风口，看懂趋势

本期要点：第三次进化，让你拥有“想好”就能“做好”的行动力！
你好，我是王煜全，这里是王煜全要闻评论。

昨天的思想荟文章，我们讨论了，长期主义为什么会失败，如何才能知行合一。也指出了，人与AI融合，能解决这个问题。但今天，我们要讨论一种可能更普遍的、“知行不一”的情况，那就是，很多时候，我们不是没想明白，甚至已经分析得很清楚、计划得很周密，可真正到了要行动时，还是会因为眼前的刺激、情绪和状态变化而做错。

这种情况经常出现在金融市场。你看好一家公司，你看过财报，研究过产业趋势和竞争对手，也确定了几个真正重要的长期变量。原本的计划是，只要这些变量不变，就继续持有。但几个月后的某一天，这个公司突然暴跌，账户单日亏损几万甚至几十万。于是，虽然长期变量都没变，但在亏损扩大的恐惧下，你还是按下了卖出键。如果这个公司一直跌，也就还好；可更多的情况是，不久后它又涨回来了，令人百般懊恼。类似的事情，资本市场每天都在发生。因此，交易越来越多地被交给机器。专门服务金融机构的咨询公司Coalition Greenwich就指出，在2023年，佣金支出最高的一批机构投资者中，59%的股票订单流已经通过算法执行。这当然不是说算法一定不会错，算法肯定有失效的时候。但机器不会因为刚刚亏了钱，就改变对同一组事实的判断。这就避免了人类那种因情绪而犯的错。而且不只是投资，人在各种事情上都爱临时变卦。明明下班路上买了本好书，决定晚上回家认真看看，但短视频一刷就停不下来。明明定好了减肥计划，可走到高糖高油的食物面前还是缴了械。明明列好了购物清单，但还是被促销和宣传吸引，买回来一堆不需要的东西。所以，我们认为，未来人和AI融合的一个重要方向，可能就不只是让AI帮我们想清楚，更是在我们真正要行动的时候，帮助我们不跑偏。理性与行动首先，人脑的“出厂设置”就决定了，我们不是想好后就会照着做好。大家容易把大脑比作计算机，会收集信息、分析信息、得出答案，并储存下来。三个月前的分析，今天在执行时直接调用就好。可从神经科学的角度看，曾经的理性判断，并不是一条写进大脑后就会自动执行的程序。到了行动的那一刻，大脑还会重新整合收益和风险、目标以及当下状态，而且每个因素的权重都有可能突变，对最终行动产生显著影响。

2024年，《Nature Communications》上发表了一项有意思的研究。研究人员利用癫痫患者治疗过程中植入颅内的电极，直接刺激了脑子的不同位置，看会有什么变化。结果发现，刺激腹侧前岛叶，会提高患者对潜在损失的敏感度，冒险行为明显减少；刺激腹侧腹内侧前额叶，则会降低对损失的敏感程度，使风险行为增加。简言之，同样的亏损，在不同的大脑状态下，居然会产生不同的感受，也就会激发不同的行为。意味着，大脑不会让你的身体按照既定程序运作。而且，环境也会潜移默化地推动你的行为。比如，你走进厨房，即使不饿，手还是下意识伸去拿零食，因为过去的经验刺激了你的大脑，触发了你的行为。特别是，大脑的控制力也是有限的。这就导致，很多时候，虽然我们知道正确答案，但没有足够的控制力去执行。就像在很晚、或是很饿时，就算你的理性告诉大脑，该去看书，可大脑也不想投入精力去做，只想让你刷会手机。

最近，我在读认知科学家Andy Clark的《The Experience Machine》（中文译为《体验机器》）。他提出，大脑其实在不断建立关于世界的模型，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进行预测，再通过真实的感知和行动修正这个模型。但这个系统是下意识的、非理性的，其行动的结果不一定能和我们的理性预期相吻合。也就是说，我们擅长“想明白”，却还是常常“做不出来”。说到底，人类面对着一个根本矛盾：现代社会没有那么多危险，可以做更长远的规划，人类理性的决策和行动对我们更有利，可我们这一套古老的、为了生存和繁衍而设计的肉身却一直都没有真正与现代社会匹配，仍然高度受到即时奖惩、环境因素和大脑控制力的影响。AI来连接那怎么办？也有研究给出了一个很有启发的答案，就是在行动即将发生的时候，把过去那个“放弃了认真思考的自己”重新拉回来，就能让自己不跑偏。2026年，在一项实验中，研究人员让参与者先接受访谈，让他们自己说一说，为什么想改变现在的饮食习惯，或为什么舍不得改变。一周后，参与者重回实验室，研究人员没有给他们讲什么健康知识，而是在他们挑选食物之前，让他们重新听一遍自己曾说过的话。结果，当一个人听到“自己为什么应该改变”时，他会更倾向于健康的选择；反之，当一个人听到“自己为什么不想改变”时，选择会更容易受到味道的影响。其实，该怎么做，他们一周前就已经想明白了。只不过，在马上要做选择的时候，研究人员让那个理由又回到了决策现场，成为了最重要的影响因素。

而这，恰恰可能正是未来AI的用武之地。今天，AI已经很擅长查资料、做分析、做预测、制定计划和方案。但如果到此为止，它仍然只是一个更聪明的参谋。真正行动的时候，最后还是要听主帅的。因此，未来的人机融合，需要再往前走一步，也就是让AI真正进入决策，并按照对人的感性影响而不只是理性分析来驱动行动。AI要观察并记录你每一次深思熟虑后的重大决策，不仅要记住你做了什么，还要保存完整的决策过程，包括为什么这么做，最重要的判断依据是什么，哪些风险已经考虑过，什么情况才意味着原来的逻辑真正失效，等等。这还不够，在真正在要行动的时候，AI还要结合新的事实和你的当前状态，帮助你判断究竟是关键影响因素真的变了，还是你的状态、或环境因素变了。在你压力明显高于平常，或者刚刚经历了一次损失、正急于翻盘时，AI就要提醒你，并带你重新回顾之前深思熟虑后得出的分析判断，以唤醒你的支持正确决策的情绪。更进一步，AI还可以把慢思考才能形成的结论，提前转化成低成本的执行规则，避免消耗你的太多脑力。比如，第一步怎么走？什么条件下要暂停？要不要做出调整？这样，到了行动现场，你就不需要再调动已经疲惫的大脑，从零开始把几个月前的复杂推理重新做一遍，就更不容易跑偏。更关键的是，这个行动的过程，还能让AI更懂你，知道你什么情况下容易偏离自己的计划，什么样的提醒、反馈和行动安排，才能帮你把事情做对。也就是说，让你的慢思考也快起来，和真正左右决策的快思考充分融合。

第一次进化，人类从动物进化出了高效的协同行动和工具使用系统，但决策仍然是动物性的，危险来了就跑，食物来了就靠近，奖惩信号直接推动行为。第二次进化，我们通过语言、文字、知识和文明，拥有了越来越强的理性，能够分析过去、预测未来、制定复杂的长期计划。但两套能力直到今天仍然没有完全匹配，让我们在行动时却总是被情绪拉偏。所以，人类第三次进化的一项重要任务，就在于通过AI，让那些我们深思熟虑所形成的分析和判断，在行动时能成为最强的推动力。这当然不是要用AI消灭人的情绪，更不是让AI替人去做决定。我们是要让AI能够更好地理解和调动情绪，提供环境刺激，来驱动人类产生正确的行动，避免因一时兴奋或恐惧，把此前花几个月乃至几年形成的理性判断挤出决策过程。也就是说，我们真正需要AI的帮助，不是智力增强，而是认知增强，是让理性真正进入我们的认知闭环。当然，要指出的是，这些还只是设想，还没有成熟的现成产品能把这一整套机制跑通。但这个方向无疑是有价值的，只有当我们知道什么是对的、且有能力按照对的方向行动，我们才算是真正掌控了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