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日报：中央情报局如何帮助乔布斯重返苹果公司

如果没有中央情报局的资助，让 NeXT 在 80 年代得以维持运营，史蒂夫·乔布斯可能不会凯旋回归苹果公司——iPhone 也可能没有其基础操作系统代码。



1988年，苹果公司联合创始人史蒂夫·乔布斯手持一台NeXT电脑。图片来源： Douglas Kirkland / Corbis / Getty Images

2026年8月19日晚上7:00（美国东部时间）

当中央情报局不事先通知就突然到访史蒂夫·乔布斯的新电脑公司 NeXT的总部时，冷战正酣。

1986年，罗纳德·里根总统向五角大楼拨款数十亿美元，其中大部分用于资助包括导弹防御和间谍卫星在内的新技术。在国家安全界，有些人意识到硅谷正在发生的计算机革命的重要性，以及他们为何需要利用这场革命。

乔·罗梅洛和杰夫·哈里斯就是其中的两人。他们当时在中央情报局的“B计划”工作，这是一项旨在开发卫星侦察技术的秘密计划。他们相信，乔布斯在1985年被苹果公司排挤出局后创立了自己的新公司，能够为情报界提供关键技术。

罗梅洛和哈里斯表示，他们想直接与乔布斯讨论“国防相关问题，特别是情报问题”。由于涉及机密，他们无法提供细节，但他们想知道乔布斯是否能抽出时间与他们会面。

但乔布斯，一个反主流文化的孩子，曾在禅宗大师的指导下修习佛教，并将服用迷幻药视为一次重要的人生经历，他为什么要将公司的未来与间谍活动捆绑在一起呢？

在紧闭的门后

如今，随着硅谷与五角大楼重修旧好，数百亿美元的风险投资涌入数百家新兴国防企业，许多科技领袖在争取军方合同时都声称是出于爱国主义和国家复兴的考量，但过去推动双方合作的却是彼此的利益。乔布斯与美国间谍活动之间这段鲜为人知的联系值得我们重新审视，因为它揭示了这段关系的深厚根基，以及它在苹果操作系统诞生过程中所发挥的作用。

如果乔布斯得知中央情报局要求与他谈话，他应该不会感到完全意外。

除了创办NeXT公司之外，乔布斯还在1986年2月收购了乔治·卢卡斯旗下卢卡斯影业的计算机图形部门，该部门生产了皮克斯图像计算机。乔布斯对这家新成立的公司的控股权还带来了一项意想不到的技术：皮克斯曾与硅谷一家国防公司ESL合作，为情报分析人员定制了一台用于评估卫星图像的计算机。

据当时在ESL工作、后来加入NeXT的加里·富勒回忆，乔布斯最终与ESL总裁罗伯特·科勒会面时，两人一见如故。科勒曾是中央情报局高级官员，他告诉乔布斯，NeXT电脑的设计初衷是为“大学生、教授和研究人员”所做的事情，“正是情报机构在幕后所做的事情。”  

中央情报局的杰弗里·哈里斯到访了NeXT公司办公室，他要求与乔布斯会面，讨论“国防相关问题，特别是情报问题”，但他拒绝透露细节。

罗梅洛和哈里斯在第一次访问期间始终没能见到NeXT总部的乔布斯。后来罗梅洛在纽约与乔布斯会面时，乔布斯并没有明确说明中央情报局的意图。

乔布斯根本不想听。“别告诉我任何我不应该知道的事，因为我不会记得忘记，”乔布斯对罗梅洛说。

这对于罗梅洛来说不是问题，他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为一位未公开的客户购买 NeXT 的工作站。

罗梅洛问道：“你们每年准备交付多少台？”

“那是机密信息，”乔布斯反驳道。

“超过两万辆吗？那正是我想要的：两万辆，”罗梅洛说。“而且我希望今年就能拿到，但我想做一些改进。”

罗梅洛设想的定制方案并非由乔布斯或NeXT公司负责。这位情报客户想要一块速度更快的芯片（由摩托罗拉提供）和一块来自英特尔的特制显卡。“我们从未告诉他我们真正的意图，”罗梅洛说，“我们没有给他芯片的副本。这些都是我们通过代理商在售后市场完成的。”

他可能并不确切知道中央情报局计划如何处置他的电脑，但乔布斯最终还是获得了最高级别的安全许可，以便能够访问机密设施。

事实上，NeXT当时急需提升销量。公司问题重重，其中大部分都与乔布斯的完美主义有关——这种完美主义一旦在他如今拥有并掌控的公司里肆意蔓延，就有可能将整个企业拖入深渊。NeXT工作站价格昂贵，大多数人根本无力承担。乔布斯曾寄希望于大学成为主要客户，但大学市场的销售额始终未能大幅增长。

这样一来，主要就只剩下与中央情报局的那份合同了，而几乎无人知晓它的存在。NeXT公司公开宣称，它是与联邦政府签订的合同，是与ESL公司合作的一部分。即使在政府内部，中央情报局的参与也被刻意掩盖；据曾与罗梅洛共同负责NeXT合同的戴恩·埃林透露，国家安全局才是官方的采购方。

“没有人带名片”

当来自华盛顿的神秘访客出现在NeXT办公室时，只有少数NeXT员工知道发生了什么，而这些员工也都明白最好不要问太多问题。乔布斯从苹果公司挖到NeXT的丹尼尔·莱文回忆说，当时有五六个不同的团队来到办公室，所有人看起来都像是“现成的便衣特工”。

“他们进来后，说：‘你好，我叫萨莉。’‘我叫比尔。’‘我叫桑杰。’诸如此类，”莱文回忆道。“但谁也没有名片。他们都面带微笑，我们给他们做了演示，当时ESL的人也在场，因为ESL负责整个流程。他们离开时都面带微笑，点头致意，一句话也没说。”

中央情报局从此前已与该机构有过合作的太阳微系统公司（Sun Microsystems）调来一个团队，帮助乔布斯扩大生产规模。投产第一个月生产了100台工作站。随后，NeXT的产量提升至每月1500台，之后又达到每月5000台。

生产线下线的电脑被装上没有标识的卡车，清晨抵达NeXT公司的仓库，然后运往一家CIA的幌子公司，在那里安装改装过的芯片和图像处理器。组装完成后，这些电脑再次被装上卡车，运往莫菲特机场——一个军事基地。在那里，它们被装上庞大的C-5运输机，飞往最终的——也是机密的——目的地。

至少据情报部门人士透露，乔布斯仍然不清楚他的NeXT电脑究竟会销往何处，以及为何要这样做。事实上，就连负责采购这些电脑的人——包括罗梅洛本人——也未能完全预料到这些电脑最终的用途。

这些电脑被送到国家侦察局（NRO）的分析人员手中，他们利用NeXT公司的高分辨率屏幕和专用芯片扫描卫星图像——例如，探测某个国家是否调动了军事力量，或者是否正在建造导弹发射井。这些工作站还允许分析人员创建和分享简报，无论是面向立法者还是总统，简报内容都包含视频旁白、静态图像和注释。



1988年，乔布斯（坐着）和戴恩·埃林（站着，在右侧）在一间用于绝密工作的房间里。 戴恩·埃林

同样重要的是，这些被称为“NeXTcube”的设备使得情报网络之间能够共享数据，将最新收集的图像送到世界各地的军事人员手中，从而使他们能够实时进行分析。当时万维网还处于起步阶段，但得益于NeXT，情报界实际上拥有了自己的互联网。“我们当时不使用‘互联网’这个词，我们称之为‘广域网’之类的，”罗梅洛说道。

随着越来越多的军方人员开始亲眼看到这些图像，他们不再需要完全依赖情报机构的分析。罗梅洛说，NeXT将原始情报直接送到世界各地基地的战场指挥官手中，让他们能够“近乎实时地通过自己的眼睛”解读这些图像。

此举挑战了中央情报局长期以来奉行的集中式情报文化。罗梅洛称，这是新计算机带来的“最大的意外后果”。

NeXT被整合到间谍机构中，而此时它们的使命即将发生改变。1991年苏联解体，美国从两大超级大国之一变成了世界上唯一的霸主，而这个世界充满了新的威胁。



中央情报局与NeXT公司的合同使其获得了高级图形处理能力，这种能力可能用于分析这张（现已解密的）莫斯科机场情报照片。

然而，乔布斯注定不会在这个新时代扮演太久的角色；他的目光早已投向五角大楼和中央情报局之外的领域。哈里斯曾陪同罗梅洛前往NeXT总部，他回忆起上世纪90年代中期与乔布斯的一次会面，当时这位企业家告诉他：“我要重新定义音乐产业。”

当时担任国家侦察局局长的哈里斯完全不明白乔布斯在说什么，但他最终还是明白了。

1996年，苹果公司宣布收购NeXT，乔布斯重返他联合创立的公司。几年后，乔布斯重新掌控了整个公司，使其走上了成为全球最有价值品牌的道路——并且正如他承诺的那样，随着iPod和iTunes的问世，重新定义了音乐产业。

尽管 NeXT 在流行文化中的影响力被苹果公司所掩盖，但其操作系统 NEXTSTEP 的 DNA 却成为了苹果公司产品的基础，从 Mac 到 iPhone 都是如此。

苹果公司从未像NeXT那样成为一家主要的军工承包商。冷战结束后，国防开支大幅下降，到20世纪90年代末下降了近30%，而与此同时，个人电脑的商业市场却蓬勃发展。

当硅谷的利益与军方和情报部门的利益出现分歧时，双方的联系便逐渐疏远。如今，随着五角大楼计划明年投入超过1.5万亿美元，并投资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硅谷正在重塑与军方和情报部门的关系。

乔布斯与国家安全短暂交集的最持久影响，就是它让这位硅谷最具标志性的企业家得以重返苹果公司。

与间谍机构的合作让乔布斯“又获得了五年时间来巩固和发展业务；向股东和市场证明他是一位真正的商业领袖，而不仅仅是一个幸运地卖出东西的年轻人，”埃林说道。埃林于 1990 年离开情报界，加入乔布斯在 NeXT 公司的团队。

“所以，如果没有国家审查办公室（NRO）帮助史蒂夫成长为成熟的领导者，他就不会回到苹果公司担任扭转局面的首席执行官。”  

本文作者：Sharon Weinberger是 Omidyar Network 的驻场记者，也是《华尔街日报》的前国家安全编辑。

本文出处：https://www.wsj.com/tech/steve-jobs-apple-next-cia-161b65f9